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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因无力负担治疗费将早产儿弃置农田致死

来源: 时间:2018-08-26 21:48:07

父亲因无力负担治疗费将早产儿弃置农田致死

难道,他们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?

公路边、水井旁、大桥下、火车站、派出所、福利院门口……那里成为了他们人生艰难的起点或者终点,家人的狠心丢弃带来了社会永远的“痛”。问题接踵而来婴儿性别比严重失调、买卖婴儿案件不断、流动人口的计生问题、福利院收养困难……弃婴,已成为一个社会“毒瘤”。

窨井边传来阵阵啼哭

2010年11月19日11时51分,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孙桥派出所民警杨云接到了一个急促的报警:“有人把小囡扔在孙桥了!”

报警人是重庆妹子周晓飞。当天中午,周晓飞从自己借住的张江镇中心村农田边走过时,突然瞥见一个水泥窨井旁有个棉被包着的“包裹”,里面传出微弱的啼哭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动一动。

“一开始我不敢看,后来又路过一个女的,她掀开被子的一角,我这才发现被子里面裹的竟然是一个小婴儿,婴儿的手好像还在动,所以我马上就报警了。”周晓飞喘着气说。

杨云立即驱车赶往现场。12时16分,冰冷的窨井边,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婴在包裹里哭着,脸上还有着初生婴儿特有的绒绒细毛,花色的小棉被残留着些许热量,被子上面写着“浦东仁济医院”的字样。可怜的女婴身上什么都没有穿,只有一块尿不湿裹着。

是谁狠心将刚出生的女儿丢在了寒冷的冬天?杨云赶紧弯身将女婴抱入怀中,拨打了120急救……

“这是一个早产极低体重儿,本来生存能力就比较低下。”当天值班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护士长罗婷回忆,“入院时我们给她测量体温,孩子的体温已经不正常了,而且呼吸只有每分钟25次,心率也只有每分钟50次,我们给她进行了复温、吸氧、置暖箱等多种抗感染治疗,但是效果不大,后来孩子出现过多次呼吸暂停,已经处于濒死状态。”

11月22日早晨7时,这个无名的女婴嘴角流出了粉红色的液体,停止了呼吸。

医生在“死亡原因”一栏内这样写到:“患儿因极低体重儿,胎龄评估31周,体重1000克,而且出生被家属抛弃在室外,受到寒冷刺激,其在极差的基础上,伴可能出现感染和硬肿症,导致生存能力更为低下,继出现呼吸停止,内环境紊乱及硬肿症、感染等并发症,导致抢救困难,最终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。”

在死亡说明上,女婴姓名一栏填写的是“弃婴”。

此时,被弃女婴静静地躺在小床上,不再哭泣,唯一的线索是她手上挂着的纸卡,上写着“母亲:黄枣琴”。

打工夫妻的殷殷期盼

此刻,黄枣琴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。36岁的她是浦东一家羊毛衫厂的女工,虽然三天前刚剖腹产生下了一女,但是女儿长什么样她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。三天了,黄枣琴背着旁人悄悄流泪,她知道,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看不见那可怜的小生命了。

黄枣琴一直觉得自己非常亏欠丈夫刘海。刘海与黄枣琴是老乡,初中毕业的刘海曾在浙江参过军,退役后回老家务农,由此认识了黄枣琴。黄枣琴很爱丈夫,2001年夫妻俩一起来到上海打拼,刘海跟着老乡一起揽泥水匠的活儿,黄枣琴则在工厂做工,小日子过得还凑合。

但是黄枣琴始终有个心病她无法给丈夫生下一男半女。不知道是身上哪里出了问题,黄枣琴虽然前后怀孕三次,但每次到了怀孕7、8个月时,总会出现异常情况:第一次流产,第二次胎死腹中,第三次自己被检查出血压高,没过几天又是死胎。丈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虽然没有一句责怪的话,但压得黄枣琴心头喘不过气来。

这次怀孕是第四次了,对于高龄产妇、尤其是已经经历过两次剖腹手术的黄枣琴而言,这是她和丈夫的最后一次希望了。

如同抓着最后一根稻草,黄枣琴这次怀孕格外小心,丈夫陪着她按时前往妇幼保健院进行产检,平时工作也小心翼翼,生怕再发生血压高的情况。怀孕六个月时,医生检查出胎儿“脐血流高”,需要住院保胎,家庭年收入只有万元不到的黄枣琴夫妇咬咬牙住进了医院。

可是命运还是要捉弄黄枣琴,怀孕七个多月时,医生做完胎心监测后突然告知黄枣琴:“必须马上剖腹产,否则孩子保不住,大人也保不住了。”

闻听此言,黄枣琴和丈夫没有其他选择,只得签字同意立即手术。

绝望父亲的混沌选择

女儿的诞生让刘海既兴奋又恐惧,看着体重只有两斤多的女儿,一个还没有睁开眼睛的小生命,刘海第一次感到做父亲的幸福。

但是这种幸福感仅仅持续了几秒钟,医生的一席话把刘海打入了冰窟窿:“你这个孩子偏小,体重只有1125克,很多脏器还没有发育好,现在需要打一些营养针,大约4000元左右。”

听到这么“贵”的针,刘海犹豫了一下,但很快答应了,因为此前他已和妻子商量好,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尽量保住这个孩子,贵点就贵点吧。

营养针打下去了,但孩子的情况并没有得到好转,“需要马上转院到专门的儿童医院进行监护治疗,我们这里设备有限,保不住孩子。”医生又说。

无奈之下,刘海在转院单上签了字,抱着女儿坐上医院的救护车来到专业的儿童医院。怀着希望,刘海默默等候在一边,看着医生们给女儿做各种初步检查。

“治你女儿的病需要很大一笔费用。”一位医生直白地告诉刘海。

“具体要多少钱?”刘海的心头开始颤抖。

“这个……要看了,你孩子有很多病,要一步一步瞧。”

“那看好了会有后遗症吗?”

“这个不敢担保,毕竟你女儿太小了。”医生看了一眼刘海。

刘海绝望了,他知道自己的家庭无法承担天文数字的医疗费,他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面对一个全身都是病的孩子。

抱着女儿,刘海开始发抖,他知道,自己只要一走出医院的大门,就等于什么希望都没有了。难道就这样活活看着女儿在他这个无能父亲面前等死吗?刘海强忍着眼泪。

“妈妈,你说怎么办?”刘海打回老家。

“这个孩子的病你们看不起呀!”老人的话吹灭了刘海心中最后的挣扎。很快,刘海在医生递来的家属意见书上签字放弃治疗。

11月18日深夜,刘海乘出租车来到浦东孙桥。抱着女儿,刘海踟蹰许久,最终他叹了一口气,拿出身上唯一的100元,塞进小棉被,然后将出生仅10个小时的女儿放在了一处僻静的农田窨井边。

11月19日,刘海鼓起勇气将丢弃女儿的事情告诉了黄枣琴,这位伤心的母亲顿时泪如泉涌。

法庭上的眼泪

“我当时认为,自己这样做是一种求助,没有想到是犯罪行为,如果孩子放在我家里,让我看她一点点死去,我认为那才是犯罪。”落后,刘海痛苦地交代,“我希望有好心人把她捡回去,买点牛奶、奶粉什么的给她吃,如果孩子不行了,这100元也算是处理后事的费用。”

当公安机关询问刘海为什么抛弃女婴,还让婴儿手上挂着医院的纸卡时,刘海深深地埋下了自己的头:“我不会拿走的,因为我还想知道女儿的下落,我们借住在孙桥,如果有人在孙桥收留她,说不定我还能见到女儿,以后不管出现什么情况,我还是想知道她的具体下落,是好是坏。”

2011年2月21日上午9点,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审理被告人刘海遗弃罪一案。

法庭上,被告人刘海的话语不多,一直低着头。旁听席上的黄枣琴面色枯黄,不时掩面而泣。

“这是一个家庭悲剧,我们能够体谅被告人刘海经济困难的处境,我们也能够理解被告人放弃治疗的决定,法律也尊重被告人的这一选择,但是我们不能接受的、以及法律所要制裁的是这样一种极端自私的行为:孩子因为父母不能给予更好的治疗,却反而被置于一个更加恶劣和危险的境地!尽管,在放弃治疗的情况下,这个幼小的生命或许终将结束,但是我们希望的、法律所要保障的是要让生命更有尊严地结束,而不是这样被视如草芥、弃如敝屣。”公诉人的一番话让刘海惭愧不已。

“为什么不去寻求社会救助呢?”法官问。

“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方式。”刘海回答。

“其实在我们老家,扔掉孩子的事情时有发生,不算啥问题。”旁听席上,刘海的表哥这样告诉。

经过一个小时的审理,法院最后作出当庭宣判:被告人刘海对年幼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女儿,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,致其死亡,情节恶劣,其行为已构成遗弃罪;鉴于刘海归案后交代、认罪态度较好,自愿认罪,法院酌情从轻处罚,判处刘海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,缓刑一年零六个月。

当听到丈夫被判缓刑时,黄枣琴忍不住哭着说:“谢谢政府!”

(文中人物均系化名)

各方声音

法官是遗弃罪不是故意杀人罪

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刑庭庭长助理、本案审判长陆红源告诉笔者,本案中,被告人刘海虽然把女婴扔在野外,但主观目的是希望女婴被人捡去收养,并无杀害女婴的企图,他始终抱着一线希望,希望有好心人可以收养、帮助女婴治疗,所以法院最后定性被告人刘海构成遗弃罪,而不是故意杀人罪。

专家应判遗弃罪

华东政法大学教授、著名刑法专家刘宪权表示,本案中,如何给被告人刘海定罪,关键是看他的主观目的。如果是希望孩子让别人抱走、让别人抚养,不愿意承担自己相应的抚养义务,那么就按遗弃罪来定;如果除了不希望有人抱养,而且实际上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,对孩子的死听之任之,则按故意杀人罪来定。本案中被告人刘海的行为是存有疑问的,应该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,按照遗弃罪来定。

学者医院的“公益心”缺失

人文学者朱鸿召认为,本案中,医院的做法也存在问题。医院是社会公益机构,救死扶伤是医院的第一,当患者的经济条件无法支付巨额的医疗费时,医院听任家属将孩子抱走,实际上也是暗示家属放弃治疗,医院对此是负有的。这些带有致命疾病的孩子,应该由专门的社会福利机构来收留他们,照顾他们,让他们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,这需要合理的制度引导。

延伸阅读

防止弃婴成为

贩婴团伙“猎物”

2003年3月,震惊全国的“玉林特大贩婴案”被破获,犯罪分子共贩卖婴儿118名,其中部分是出生后被丢弃的婴儿,然后被人捡去贩卖。为了不让婴儿哭闹,犯罪分子出发前给婴儿喂食安眠药,并用布条捆绑婴儿的手脚,两个婴儿装在一个旅行袋里,多的3、4个塞入一个包中。上车后把婴儿当行李放在身边或行李架上,途中隔一段时间打开包来透气和喂奶粉。在52名被告人名单中,11名医护人员也“榜”上有名,从他们处购买女婴的手续费仅为100到200元左右。

2009年12月,被公安部列入全国“打拐”专项行动督办案件的“11·3”特大跨省拐卖婴儿案,经过西安警方的侦查终于破获,21名犯罪嫌疑人被先后抓捕归案。案件侦破后,11名被拐卖婴儿的亲属竟然没有一个人报案。根据警方的调查,这些被贩卖的婴儿大多是家中二胎,家人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非常严重,这种情况下,人贩子找到他们,以自己的“亲戚”不能生育,想要个孩子,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些婴儿来诱骗家长,致使他们把孩子卖给贩卖集团。

2010年10月,被公安部列为全国打拐第83号的“1·22林秀香贩婴特大案”破获,该犯罪团队的络涉及两省八市,数年来贩卖了26名男婴,其中一名男婴未满月已被转手2次。警方调查中发现,潜力极大的“买方市场”和“熟人社会”是贩婴络存在的重要条件。案件破获后,一个令人遗憾的问题发生了:按照规定,如果丢失小孩的父母向警方报警的话,当地警方会留下这些父母的DNA进入国家DNA库。不管全国哪个警局找到孩子,都会将孩子的DNA送到这个库,通过电脑比对,可以很快得出“谁是谁的孩子”。但是在这起案件中,解救出来的男婴DNA都进入了全国联的国家DNA库,却没有一个符合的,这也意味着,这些丢失孩子的父母亲很有可能根本没有向警方报案,这些孩子很有可能是亲生父母将他们卖掉的。

案外余思

救助弃婴

多管齐下

难道,他们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?

公路边、水井旁、大桥下、火车站、派出所、福利院门口……那里成为了他们人生艰难的起点或者终点,家人的狠心丢弃带来了社会永远的“痛”,问题接踵而来婴儿性别比严重失调、买卖婴儿案件不断、流动人口的计生问题、福利院收养困难……弃婴,已经成为了一个社会“毒瘤”。

笔者了解到,一般来说,通常有四种孩子容易被遗弃:非婚生子;重男轻女思想影响下扔掉女婴;超生范畴而遗弃的婴儿;出生后发现有残疾的婴儿。

在刘海案中,不难发现,在信息相对闭塞、对遗弃婴儿相对麻木的地方,那些亲生父母甚至不知道将无力抚养的孩子送往福利院,就断送了孩子的生命之路。

弃婴,究竟如何救助?

有人提出,社会的医疗技术需要提高、优生优育知识需要普及、法治意识需要灌输、社会生存本能需要提高。

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委会专职委员陆文德指出,对于弃婴问题,首先,要注重对那些监护人的普法教育,告知如何作为监护人遵纪守法尽抚养义务;其次,对于贫困家庭,要完善社会救济途径,救济途径是治本之策,这需要政府机关、慈善机构、医院三管齐下。比如说,针对患有重大疾病又没有条件治疗的儿童,设立专门的救助基金和救助机构;针对类似被遗弃的孩子,通过整合社会资源和专业人员,及时地给予帮扶、救治。此外,政府、慈善机构以及医院还应该积极引导这类人群寻求社会救助,畅通社会救助的渠道。